燒滾滾

人間再無注意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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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看見有人跑步從面前經過，但是姿勢扭曲、頭側一邊。後來仔細看，發現他戴著耳機，步伐不穩，因為他右手正邊跑邊播著影片，頭就這樣扭向一邊看。

隔天我騎著 U-Bike 要去下坪，在公園也看到一對老夫妻。太太同樣頭歪一邊放著影片，自然看不得路況。走著走著，又看到前面的女孩也一樣，滑著 IG 一格又一格的影片，持續地滑下去。

🔹 你的注意力，有多稀有？

約翰．海利（Johann Hari）在《誰偷走了你的專注力？》裡寫過：注意力是你剩下唯一、也最重要的資產。如果你用過 25 分鐘定時的番茄鐘，就會知道在全神貫注的 25 分鐘裡，你能做多少事情。

可是最難的是，不斷會有各式各樣的事情打斷你的思緒、打斷你的進度。人的一天能夠有三、四個全心全意、沒有雜訊的 25 分鐘，其實是非常稀有且困難的。

🔹 空白已死

這個世間再也沒有注意力可言了。每一個人只要有空檔，都急著用手上的方寸之地（手機）將它填滿。但那些碎片完全拼不成拼圖：無意義的影片、恐怖的配音，不到一秒的時間就滑過一個又一個，只有淺薄地在視網膜留下殘影，根本沒辦法進到你的心裡。

人們像是被訓練有素一樣，再也無法忍受孤獨，再也無法忍受空白。只要一不知道要做什麼，總而言之就是拿出手機，一個一個滑過去。你再也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、探望你的內心。你的大腦跟你的自律神經，永遠都處在一個緊繃而忙亂，卻又不知道在忙什麼的狀態。

🔹 尖銳如刀的聲音

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會和我一樣，只要一聽到有人在車廂也好、公共場合也好，只要一放手機的影片聲音出來，那都像尖銳的刀子突然刺進腦裡一樣，令人難受。

更甚者，只要是一聽到那種中國配音的影片，更像是來回用力鋸著自己的神經。再加上各種新聞、無意義的內容，以及各種聲道，瞬息之間會覺得那些聲音都好像化成一個一個可以看見的字，鋪天蓋地地壓過來。

這種時候我就會警覺，我會立刻離開那個場所，到一個安靜的地方，閉上眼好好呼吸幾回，這才覺得鬆了一口氣。

🔹 鐵胃不是健康，是麻痺

這個情形其實和我之前在研究腸胃道時一樣。我一直納悶一個問題：同樣的人，假設去吃了一間不是那麼乾淨的餐廳，有的人立刻會上吐下瀉，有的人卻若無其事。

那麼，是若無其事的人比較健康嗎？可是你明明知道他們終日外食、不吃原型食物，事實上吃得一點都不健康，那為什麼他們都沒事？後來才知道，這不是因為他們比較健康。

而是因為腸胃道本身擁有豐富的腸神經系統。健康的腸胃道一吃下，一發現不衛生有病菌，立刻警鈴大作，立刻會增加各種液體，好讓身體上吐下瀉，好盡速把這些吃下去的壞菌排出去。身體於是會有反應。

但是長期吃各種高油脂、高油炸，甚至有點不衛生的人，他們的腸胃道早就已經疲乏，就好像已經是一個千瘡百孔、防衛薄弱的系統。你吃再多壞菌下去，它的腸胃道緊密的蛋白質早就被破壞，所以它們自然不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。那是因為它們早就已經同流合汙了。但乍看之下，好像它們腸胃健康，其實並不是。還是在夜深人靜時，這些不潔、不衛生持續流入他的血液裡面，事實上處在一個慢性發炎的狀態，而直到這些慢性發炎逐漸累積，就會產生各種病變。

🔹 新聞已死，剩下的是膝反射

回頭看，注意力這件事情也是一樣。我們也就像是處在一個各種雜訊轟炸的 24 小時裡。打開新聞、政論節目、無意義的資訊、糟糕的言論、沒有新聞的探討、路人的訪問、行車記錄器，一切都只是為了要激起你的膝反射，而不是讓你的腦思考。沒有議題的深探，沒有來龍去脈。更是你晚上或白天看到的 Thread、看到的 Facebook、看到的即時錄影，晚上就整個會搬到新聞上去。那已經不是新聞，那不過就只是把網路上的第一手資訊，還是路人的資訊，放到電視上面去而已，不必思考、不能思考、不要思考。

而你打開手機，IG Story 的滑動是這麼樣的容易，一個又一個，一則又一則，你的心就像腸胃道一樣。當這些刺激雜訊過多了，你以為你習慣了，但那事實上就像持續吃壞東西的腸胃道一樣，那也不是習慣，而是已經沒救了。你的注意力千瘡百孔，再也換不回來。

🔹 長輩的孤獨，被手機填滿

我們的長者更是如此。他們有空閒，他們缺乏興趣，所以他們能做的當然就是打開 YouTube 或是打開 Facebook 的影片，一個一個的滑下去。而那裡更充斥著全面，幾乎是中國各種大量、快速生成的影片，濫竽充數也好，量也好，各種雜訊的交織，就像毒品一樣讓人上癮。

🔹 世界已開始保護孩子的注意力

全世界各國已經在採取對小孩子的保護措施。

澳洲在 2024 年 11 月通過立法，2025 年 12 月 10 日正式實施，禁止 16 歲以下使用主流社群媒體，包括 YouTube、Instagram、TikTok、Facebook、Snapchat 等，違規平台最高罰款高達 5,000 萬澳幣。澳洲是全球第一個正式執行此政策的國家。

而就在這篇文章寫作的前一週，2026 年 6 月 15 日，英國首相施凱爾正式宣布立法，禁止 16 歲以下使用社群媒體，連直播都不准，預計 2027 年春季生效。調查顯示英國有高達九成的家長支持此禁令。

未成年、未滿幾歲不可以用社交平臺，甚至不能用手機。我們的目的事實上是為了保護孩子們，不要過早被這些雜訊幹擾，在他們最需要培養思考的時刻，在他們還能夠擁有注意力的時刻，希望他們不要被這個扭曲而詭異的時代奪走他們人生的注意力。

🔹 那我們的長輩呢？

可是我也看到 Thread 上面有人寫說：「現在看見自己的爸媽一直在看手機，這時候才可以明白，原來這就是爸媽小時候看孩子不要再一直看無益東西時候的心情。」可是他們不只長大了，他們還老了，我們又該如何去阻止他們，或是管束他們？（當然如果他們是在自己的空間裡，並沒有去影響其他人的話。但更大問題當然是那些車廂裡放大音量，一聽就頭痛。）

💭 思考角度

唯一能夠對抗雜訊的方法，就是要主動刻意的保護自己的注意力。因為注意力已是珍稀。

但前提是要知道人類是一種被動的生物，是一種懶惰的生物，與其逼迫自己主動，不如改變環境。比如說與其早上逼自己打起精神來，不如設定儀式感——確實洗臉、一杯咖啡、簡單舒緩運動、換上制服、到工作桌上擺好紙筆、手機設定專注模式、打開歌單等等，這都會比精神喊話來得更加有效。

同樣地，為自己為長輩設定興趣、設定主題，也就是透過興趣來把注意力搶回來，把健康的自己找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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