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這樣的。

話說,上一篇關於滲透式新聞,兩天之內近萬人按讚,可見這個議題並非只有我有感覺。其中寫到關於臺中棒球教練松志彬令人髮指的行徑,逐漸在清明連假後兩天,開始有更多的網路傳播,以及新聞媒體陸續跟進。

但因為消息還在繼續發展,我回過頭去查,才發現這件事的嚴重性,絕對不比諸如凱凱案、黃子佼案來得低,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以時間軸來整理:2018 年,松志彬意圖以空白良民證躲過查核,在同鄉學長引薦之下,進了這個學長擔任總教練的學校球隊。從任教之後,2018 到 2024 年間,他長期利用職權,迫使歷屆球員在學校、外出比賽等幾乎所有場所,對其性侵、騷擾,並迫使這些孩子互相猥褻對方。他拍了至少 40 部不雅影片,用威脅手段恐嚇已畢業的學生必須返校供他洩慾,否則公開影片。

直到 2024 年 11 月東窗事發,他遭解聘收押。受害人數從最初的 29 人,激增至 82 人,最小的才 4 歲。

2025 年 7 月,臺中地院一審判決他 90 項罪名、累計刑期 464 年。他提起上訴,高院不予採信,駁回。今年 4 月,檢察官完成第三波偵結,追加 19 項強制性交及猥褻罪,確認最小受害者年僅 4 歲。

而今天,4 月 8 號,臺中市議會質詢才揭露:去年判決出來時,臺中市教育局長說要自行處分,時至今日完全沒有處分。

(中央社記者趙麗妍台中8日電)台中某國民小學棒球隊松姓教練涉對學童犯強制猥褻、強制性交等罪,教育局長蔣偉民自請處分至今未遭懲處。市長盧秀燕表示,經調查目前沒有發現有延誤、未介入、包庇等情事。

其後更以數字辯駁,說受害者沒有議員說的那麼多,「請議員再把調查報告看清楚一點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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🔑 我覺得重要的關鍵

那個媽媽會讓小孩受傷?不要說82個,就連 1 個都不該有。

(附註,人數之所以有誤差,乃在於有的孩子遭受重複性侵或是至二審時才有勇氣面對。但,數字根本不是此案重點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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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聽執行長說書

➊六年的恐懼,是不可以被數字混淆的。

如果以最早 2018 年假設,那時候的受害者若是小六,現在已經是 20 歲的成年人了。這或許也是為什麼檢方持續追加起訴的原因:有可能是這些受害者成年之後,才終於有勇氣站出來。

你能想像嗎?這個教練拿著影片恐嚇這些孩子,在這 6 年裡,甚至逼他們畢業之後還要回學校供他獸慾。也就是說,這些孩子在人生只有一次、最重要的成長過程裡,每一天都籠罩在松志彬的獸慾與威脅的恐懼之中,這份會跟著他們一輩子的陰影,再也無法挽回。

所以,這怎是數字問題。受害者人數少了,就代表比較不嚴重了嗎?我不曉得哪一個媽媽會說出這樣的話。或者說,一個說得出這樣話的人,怎麼敢自稱自己是所謂的「媽媽市長」?

➋兩次前科,他到底是怎麼鑽過無數漏洞的?

根據能查到的資料,松志彬在 2004 年曾對三名男童犯下強制猥褻罪,因為與家屬和解,判刑兩年、緩刑五年。2012 年,他再次對兩名男童強制猥褻,同樣判刑兩年、緩刑五年,同樣因為和解。

具備兩次未成年性犯罪前科的人,是怎麼持續任教的?主要有幾個漏洞:他以「助理教練」身分進入校園,屬於編制外人員,監督機制不完整;同鄉學長強力護航;臺中市政府沒有落實定期查核;緩刑之故他未曾實際服刑,加上地方小學缺乏教練資源,學校往往沒有強硬排除。

更荒謬的是,引薦他的那個同鄉學長(原總教練),2021 年涉嫌對學生性騷擾、遭學校性平會調查後解聘,但臺中市教育局認定未達不適任教師規範——結果 2022 年這個學長又轉往另一間國小繼續擔任教練。松志彬則從助理教練升任總教練,將整個球隊隻手遮天,為所欲為。

他在去年提起上訴的理由,竟然是「童年也曾遭性侵,影響認知,要求減刑」。如果這個理由可以成立,那被他傷害的 82 名孩子,以後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樣的理由去傷害別人?

而反過來說,對於這 82 名遭到傷害的孩子們,後續他們的家庭或是整個社會有人接住他們嗎?這是什麼樣的惡意,又是怎麼樣的循環啊。

你們,都還好嗎?

➌為什麼這件事沒有成為全國議題?

我在想媒體的問題。從 4 月 1 號宣判,到 4 月 6 號,幾乎只有公視在 4 月 2 號獨立報導,其他媒體沒有跟進。而同期的潤餅中毒事件從 4 月 4 號開始,迅速飆升到超過 200 篇,佔據所有版面。

去年 12 月一審宣判時沒有引爆,是有脈絡的:11 月底台灣拿下 12 強棒球世界冠軍,整個 12 月都是棒球熱;社會案件版面主要是勞動部職場霸凌輕生案;加上年底各種政治議題。這些時機不對,加上台中一貫的隱性保護罩,松志彬案就這樣無人聞問了。

儘管從行銷的角度來思考,這件事本來就難以在社群擴散。

諸如兒少保護不得揭露資訊;審判時間拉得很長,缺乏一次性的爆炸性衝擊;而松志彬收押之後,社群上完全找不到他的資訊,你無法灌爆他、無法給負評、無法退款、無法肉搜。

你無從下手,一個巴掌拍不響,事情就這樣石沉大海。

而且比起黃子佼案、剴剴案那種讓人瞬間爆怒的情緒,其內裡的情緒是「義憤填膺」,更易在同溫層內堆疊共鳴,再擴大到異溫層的分享,後又有包含審判的行動作為波狀引爆。

而松志彬案感覺到的不是氣憤,是噁心。是像踩進一灘又黏又黑、發著惡臭的爛泥那樣的感覺,或者是像是進入一個年久失修、不見天日,裡頭充滿黏膩、髒汙、粉塵的空間那樣的感覺。事件之複雜,讓人難以迅速理解,自然也難以轉發,更難以爆發了。

而我總在想,當一個明確的問題被擴大成是制度問題,這個問題就永遠無法解決了。臺中市政府現在的態度,正是把這件事說成是中央的問題、全國的問題——那自然就不是他們的問題了。

但最後,即便從新聞的行銷上,或者是從各種制度上,你可以理解何以這件事情會如此。但我還是要說,這是不對的、這是不應該的、這是不可以的。我並沒有要繼續去搜尋數據來試圖證明到底媒體有沒有操作,媒體有沒有報導,因為這就像是試圖去證明受害者沒有那麼多一樣,那都是無意義的。

因為現實就是有線訂戶數持續下探,現已不到四百萬。很多傳統媒體早就把收視主力放到 YouTube 去,看電視的人越來越少,更多人在社群媒體上面獲得資訊。而政論節目與其談這些事情,不如談政治人物的攻擊來得更有收視率。

我對此事另一個想法是:人類花了五十年的時間,從蘋果大型主機到個人電腦、到筆電、到手機,但 AI 在短短的兩年之內就已經從大型雲端模型到 Google 發表了 Gemma4,可以在本地的手機上面跑。因此我們絕對需要一個獲得資訊的新媒體、新方式、新管道、新平台。你不能期待再用過往獲得資訊的方式來面對這個新的時代。

其次,這個事情的責任不管如何,臺中市政府一定得負起責任。身為一個執政者,這都是該負起的責任。

但在這樣的事情中,身為主責的教育局局長,竟然可以完全毫無處分、毫無作為,就這樣子被包庇著並繼續任職。

就如同查到最後,我其實真的不知道這一個「同鄉學長總教練」,他是否現在仍然在臺中的哪一個小學,繼續當著他的總教練,而他的哪一個球員,或是哪一個小學的女學生,又有哪一個要繼續在哪一天受到傷害?

而這個問題,臺中市政府能夠回答嗎?

最後,又是一篇超級無敵長的內容。

我真的非常謝謝願意閱讀完我總是很長的文章、很長的觀察、很長的心得。

很謝謝每一個在這樣習慣速度,而願意稍微停下腳步,聽執行長說書的你。

謝謝

聽執行長說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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